夏夜之寐、血染遍野、瞑於終焉

第十三章 

凌然离开了幽界回到灵界的艾提斯特尔学院。他只是想要看看自己离开了这么久，这学校有什么变化而已。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蒙面进入这儿果然太奇怪了些。嘛，这也没办法的吧？毕竟不能对外宣称所有人回来了，模特斯死了这件事吧。 

有时候，他还是觉得气氛为何亦君影要这么做。不过，昨日已经回忆起一切的过去了。那么，可能稍微会变得有点不太一样。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究竟他应该选择再一次成为地神，还是继任成为幽界的少主呢？凌然真的很头疼，因为无论是哪一边，他都无法脱离关系。 

幽界方面是因为当初的自己无意中介入“幽石”和亦君影而形成了一种无言的缘分。只是，地界方面就稍微复杂了些。可以说是一半是因为原本的自己是地神，一半则是父亲的关系。 

“啊啊，真是伤脑筋啊。我都搞不懂自己要选择什么地方了。有谁可以帮帮我呢？”凌然此时坐在学生会的顶楼上，看着和煦的阳光发出疑问，尽管说是不会得到任何的回答的。 

不过…… 

“就看你自己的选择啊！不要去在意那么多，做自己就好。”高裎突然冒了出来，把他给吓了一跳。幸好不是坐得很靠近栏杆，不然应该会直接摔下去。 

虽然摔下去似乎也不会引发死亡而已，但是也会受到皮肉伤。到时候被亦君影、霄和顼看到了，想必会被骂得很惨吧。 

前提是……高裎是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他竟然无所察觉！难道他的反应变迟钝了吗？明明有努力地作训练，怎么还会迟钝啊？ 

“高裎学长，你是什么时候就在这儿的？”凌然疑惑地问道。 

“我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好啦！我只是刚好经过，发现有人入侵这里，所以就上来一看。结果就那么的刚刚好……听到你在自言自语。”高裎搔搔脸颊如此答道。 

恍然大悟般地微微颔首，凌然倒是真的把他的提议给听了进去，努力思索起来。他也确实是要好好的选择不是吗？不过，好像忘记什么东西了……！ 

想起了亦君影的忠告，凌然整个人石化。他一时忘记了亦君影的嘱咐，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结果，还是穿帮了！怎么办？要消除高裎的记忆吗？不，他做不到。 

“高裎学长，请你务必……将曾经看到我的事情保密。”凌然起身，与高裎擦过身，如此轻声细语地吩咐起来，随即人影消失了。 

大大的愣怔住的高裎好不容易回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他最近才升级而已，而且焰绯的心情也会变得比较好吧？ 

“焰绯，你说，凌然那家伙装什么神秘啊？回来了就回来了啊，干嘛要保密呢？”高裎喃喃似的问起自己的武器，那感觉还真是傻里傻气的。不过，他的武器可是王御武器啊，与一般武器自然是不同的。 

薛雪恩见高裎迟迟未下楼也就来到了顶楼，就这样看到他在那边耍忧郁跟自己的武器交心。不过，看起来比较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她也就静悄悄地走过去，倒是想看看像他这种人也会有什么烦恼。 

“既然回来了，干嘛不告诉其他人？真是奇怪……如此隐瞒，真的好吗？喂，焰绯，你也稍微有点反应好吗……？唉……”高裎不禁叹息起来，依旧没有察觉到逼近的气息。 

等到他察觉到的时候，他扭头望去就是薛雪恩的脸，整个人呆愣了一下才回神，然后就像以往一样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习惯，早已在小时候就养成了，改不掉。 

薛雪恩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一副受惊兔子般的高裎，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只是，出乎预料的是他们俩的手链同时发光。 

咒语什么的都没有念到，武器自动幻化出来。但紧接着下来，他们的武器分别在此更进一步地转化，似是人形般的东西在光圈之中显得朦胧。 

当红色与蓝色的光消散之后，他们都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这是什么啊！ 

绯红色的发犹如火焰般红，但似乎接近红莲。身上的衣着虽说古怪，可也一样是绯红色的，只是皮肤比较白皙而已。尽管如此，这“人”的脸孔还是让人分辨出来是男的。 

至于另外一个“人”则是有着蓝色的头发，犹如海水般。身上的衣着与那红发的接近，看得出是相同的风格，皮肤也比较白皙滑嫩。那脸孔一看就知道是女的。 

但最重要的是这两个非人类究竟是谁啊？他们的武器呢？！ 

“啧，静泉，咱们算是很久都没有以这种形态见过面了吧？”红发男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焰绯，你的口气还是没变，令人感到厌恶。”蓝发女子也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 

“彼此彼此。”红发男子也就笑了笑。 

这时候，高裎和薛雪恩总算知道他们的武器在哪里了。就在他们的眼前，而且还可以形态转变，幻化成人形。实在太神奇了一点，但这惊讶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张昑燊给打断了。 

顶楼的门是被踹开的。神色慌张的张昑燊根本没有理会人形的焰绯和静泉，连吃惊都还来不及地就告诉他们出大事了。 

灵界出了大乱子。方才灵异协会传来消息，让艾提斯特尔学院做好防御措施，因为据说是太古时代被封印起来的恶魔如今破土而出，想要摧毁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艾提斯特尔学院是灵界的中心点，所以那恶魔的第一个目标一定是他们这儿。 

结果，任何防御措施还来不及做好，巨大的东西毫不犹豫，并且还很顺利的就把三防结界给打破了！ 

碎裂的声音，所有师生都听得见。某种名为恐惧的感觉让所有人不由得害怕起来，内心蒙上阴影。而尚未离去的凌然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这不祥的气息，连忙循着那邪恶的气息飞奔而去。 

保健室里，林书尧原本是在书写着报告的。但那凛冽，仿佛能够污染一切，比起魔界还要可怕的邪恶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他身上一直携带着的流苏上的透明水晶泛着的金色光芒倒是让他能够平静下来。 

没有多加思索的他摘下眼镜，脱下白大褂就冲出了保健室。 

好歹，他也算是个名正言顺的平衡维持守望者啊。如今灵界遭遇此事，他不得不出手。虽说这也算是他唯一一次出手吧？他很少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因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胡乱使用会比较好。 

但这力量对于亦君影是无效的。虽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亦君影濒死的那个时刻，雪璃的声音曾经响起。 

抵达现场的时候，凌然和林书尧是一同抵达的。而他们的眼前伫立着看着他们俩的，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厌恶气息的人。那个恐惧，应该是来自这个人的吧。 

“书尧哥，看来这一次咱们不得不联手了。这家伙，相当难对付啊。”凌然作出这个结论，但这也的确是事实。 

单凭凌然一个人是无法打败眼前的人的，即使他是那个双剑使用者的地神又或者是现在的他也无法打败的。所以，他需要林书尧的帮忙，因为他知道林书尧所隐藏着的某个实力。 

“小然，你果然……唉，算了。你左边，我右边，可以吗？”林书尧苦笑了笑，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但之后还是放弃叹息一声，开始计划如何打败眼前危害灵界的危险人物。 

凌然微微颔首，与林书尧很有默契地各自朝着原本拟定好的方向冲了过去。两个人分别运用灵力幻化成兵器，直接攻击对方。 

然而，那个人猫腰一闪，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凌然的手腕，将他强拉入自己的怀里，用手肘盯着他的脖子。这情形反而造成了某种威胁的现状，迫使林书尧不敢轻举妄动。 

赶到现场的张昑燊、薛雪恩和高裎看到这情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一跳，赶紧手持个人的武器来到林书尧身边。紧接着，许多熟悉的人也及时赶到，其中也包括了照理说仍旧还在人界的三个人。 

“然！”若御晓和喻沧裬很担心凌然，毕竟他现在被挟持了。 

“该死……竟然反过来被……！这气息……怎么跟……？”凌然被挟持但他自己也很恼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的近距离，他却感觉到了某种相似的气息。 

错觉吗？不可能啊……那么，是什么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从灵异协会赶到这儿，身为现任灵王的克拉维斯厉声问道。没办法，谁让凌然如今被挟持了？更何况，久违之后的见面就是这种情况，还是很容易让人抓狂的。 

“人？呵，吾像是人么？原先呢，吾是想摧毁这地方的。不过，吾手中的这个孩子身上，有着与吾相同的气息，即使是沾染的也还是让吾不得不擒住，好让吾问个明白。”那人似是喃喃般的说道。 

犹如揭开了面纱般，大家总算能够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女人？ 

没错，女人。那是个女人，只是她身上的气息真的太可怖了，让人不敢靠近就是了。可怜的凌然竟然还靠她这么近，再加上被挟持住，相比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认识君影哥？”但出乎预料的，凌然却询问起对方。 

迷惑地看了看凌然，这个女人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汝的话语，吾听不明。不过，吾倒真的认识名为‘幽影’的孩子。那孩子乃是支柱‘幽石’的分身，莫非汝曾见过那孩子么？” 

所有人不禁愕然。 

凌然愣了一下，随即便神色凝重起来。他没有想到说，这个女人竟然知道“幽石”是支柱。而且，他也能很确定这个女人所指，名为“幽影”的孩子应该就是指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亦君影。 

考虑到亦君影的身体状况，凌然做出了决定，怎么样都不会说出亦君影的下落。更何况，现今也就只有他才能打开幽界的大门。哦不，林书尧也可以，因为他是特别的存在。 

“哼。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说出来，让你伤害他！”凌然如此说道，反手给了她一个重击。当然，那是无效的，因为他的主要目的是从挟持上挣脱出来。 

趁着女人还没从凌然的挣脱而反应过来，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也就立刻发动自己的攻击。女人也就立刻回神，摊开手掌，冷静地张开了绝对结界。 

攻击无效，失败了…… 

不！还没完！凌然竟然又再次冲了上去。不只是这样而已，林书尧也在他身边，而人打算合力攻击，把自己的招式融合在一起，务求打败对方就是。 

带着银色的金色光束迸射直冲，蓝色的光圈则是围绕着那光束，加强了某种效果。 

女人皱了皱眉头，手上似乎变出了什么。随即爆炸声响起，一团烟雾遮蔽了视线。可是，那如此邪恶的气息并没有消散，依然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当烟雾消散之后，那女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衣物不见得有任何的污迹。她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不畏而寒，再加上那表情根本没有恼怒，眼神却带着某种肃杀，仿佛是要把所有人都屠杀掉就对了。 

“坚硬如岩，柔韧不断，以拘束为名之铁锁，缚！”熟悉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但随着话音方落，古怪的蓝色圆圈突然出现在女人脚下，铁黑色的铁锁瞬间捆绑住她。 

紧接着，大家连同那女人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亦君影就站在他们眼前，身边跟随着久违的霄和顼，只是他们俩分别扶着他而已。 

“影……汝是影，对吧？”女人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可是，她认识亦君影。 

由于已经眼瞎了，因此亦君影根本看不见那个女人。但他的表情却很明显的告诉了其他人他是认识这个女人的，而大家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刻欢呼他的归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这个女人的问题。 

“嗯，是我。莲，你不应该来找我，也不应该危害到这个地方。”亦君影叹息般地说道，而他也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莲。那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为何汝要说出这种话语？汝应当知道，吾是不会放弃的。这个世界早已应该毁灭！汝当日不惜一切阻止了吾，如今吾想要再次摧毁这个世界，汝也不可能阻止吾了。但吾依然无法忘记汝……吾想，吾必须先让汝再度陷入沉睡才特地前来寻汝。而那边那个有着异色眼瞳的孩子……是然，对吧？”莲的神色有些复杂。 

亦君影的脸色也在听到莲的话语后变白，紧抿着嘴没再说话，胸口倒是疼痛不已。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而且……被隐瞒的真相似乎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亦君影慌了。他不敢回望正看着他的凌然。 

“君影哥，你不打算解释吗？你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凌然像是忍耐了很久般，总算肯开口问出来。所有人也只能屏息地看着，无法插手。 

莲却哈哈大笑起来，几近疯狂。 

“命运啊……所有人都逃不过命运这种东西！‘幽石’虽说一心想要保护汝等，还有阳，可是……影，汝已成为这个世界的支柱了，对吧？这是吾最不愿意见到的……汝所受的苦实在太多，太多了。”莲的眼泪似乎落了下来。 

凌然沉默不语，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刻能够说什么。他的提问，亦君影并没有回答他。但是，记忆错乱是事实。他的记忆出现了某个错误，这是不久前思考的时候所得到的一个结论。 

自己的记忆，不可能混入其他人的记忆。那么，也就只能说，有人篡改又或者消除了他的记忆。 

而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亦君影。 

“我原以为……只要消除你的那一段记忆就可以了。但是，因为力量的衰弱，我不小心把自己的记忆给混了进去……”亦君影自责地“看”着凌然，眼底有着说不出的哀愁凄苦。 

难言之隐？对啊，就是有难言之隐，才故意消除那一段不应该记得的记忆。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将视线给放在亦君影的身上，等着他开口解释。不过，却没有任何的解释。 

最靠近他的霄和顼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依然扶着亦君影，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亦君影的表情很难受，脸色苍白不已。已经看过这场面很多次的他们立刻知道了什么。 

凌然这时也发现到了，立刻冲了上去，而亦君影也就在他们眼前，就这样倒了下去。霄赶紧接住他，然而人却早已昏厥，嘴角淌出一丝血红。 

探查了亦君影的情况之后，凌然皱了皱眉，立刻叫道，“书尧哥！” 

林书尧应声赶去，立刻替他搭脉，发现脉搏非常虚弱，几乎察觉不到。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带着君影立刻回幽界，这里的空气对于他而言过于污浊。别愣着了，快点！如果迟了，就糟糕了！”林书尧大声喊道，看得出事态的严重性。 

於是，才刚回来不久的三个人又回到了幽界。 

然后，他们要处理莲这个人。 

“把她给关押在灵异协会，定为重型要犯，不准任何人接近她！”克拉维斯如此的下达命令。雷信集和尹子华也就立刻押着她，先回到灵异协会了。 

其余的人则是在那边帮忙设结界，净化污浊的空气。 

凌然没有说话，只是用平淡的眼神看着灵界的天空。 

阴天吗？不……是邪恶吗？ 

一切，还是与“幽石”脱离不了关系啊。